穿越劇一開始：女主角一覺醒來，發現自己躺在雕花木床上，身邊丫鬟喊一聲「小姐您醒了」，接著就是宮廷、王爺、權謀、愛情。書店裡的穿越小說也差不多，主角憑著現代知識，在古代混得風生水起。
看多了，好像真的會覺得：回到古代，會有上位優勢。
但如果真的給我一張單程票回到古代，我會馬上拒絕。
先說日常生活
沒有 AI、沒有電腦、沒有手機，這些大家都想得到。讓人崩潰的，是那些我們每天用、卻從來不會想起的東西。
第一，沒有沖水馬桶。古人如廁用的是茅廁或馬桶（真的是一個木桶），用完了要有人倒。城市裡甚至有專門收集糞便的行業，俗稱「倒夜香」。至於廁紙，普通人家用的是「廁籌」，也就是竹片或木片，刮一刮了事。
你大概可以想像，每個人辦完大事之後，身上都帶著一股揮之不去的氣味。
第二，沒有自來水。水都要從井裡打上來，或者從河邊挑回家。洗澡是一件大工程：打水、燒柴、加熱、倒進木桶，一家人可能還要輪流用同一桶水。不喜歡洗澡的人倒是有了名正言順的理由。不過，你想要洗時，未必可以如願。
第三，沒有煮食爐。煮飯要先生火，生火要有柴，柴要有人砍、有人搬。每天一日三餐，光是準備燃料和看火，就已經佔去大半天。沒有冰櫃，食物放不久，夏天尤其容易變壞，想要吃宵夜？除非你剛好穿越到宋朝的汴京，否則做夢比較快。
第四，沒有電燈。天一黑，照明靠油燈和蠟燭，燈油不便宜。大部分人日落而息，晚上幾乎做不了甚麼。所謂「挑燈夜讀」，其實是一種奢侈。習慣了有夜生活的人，回到過去就只能睡覺。
第五，也是最可怕的：沒有現代醫學。沒有抗生素，一個傷口感染、一場發燒、一次腹瀉，都可能要命。女性生孩子是真正的鬼門關，嬰兒能否長大成人，很大程度要看運氣。沒有麻醉的拔牙和手術，就不必細想了。不是人人都像關羽那樣可以刮骨療傷，想到就覺得疼。
更重要的是：古代是封建社會
生活不便，咬咬牙或許還能適應。但有一件事，是再努力也改變不了的：你生在哪一個階級，很大程度上已經決定了你的一生。
古代社會講「士農工商」，看起來只是職業分類，實際上是一層層的身份高低。農民被綁在土地上，一年辛勞，交了田租和賦稅，所剩無幾；遇上天災或戰亂，賣兒賣女並不罕見。商人再有錢，社會地位仍然低，在一些朝代連穿甚麼衣服、坐甚麼車都受限制。自由出行打扮？想想就好。
在這些之下，還有「賤籍」：奴婢、樂戶、部分工匠等，身份世襲，子孫也難以翻身，甚至不能參加科舉。
有人會說：不是有科舉嗎？寒門也能出貴子。理論上可以，但讀書要錢、要時間、要書本、要老師，一個需要每天下田幹活的農家孩子，能讀到考科舉的程度，本身已經是極少數。
所以穿越劇有一個從來不說破的秘密：主角永遠穿越成公主、小姐、王爺。按人口比例計算，你我穿越回去，最大機會是一個農民，天未亮就下田，一輩子沒離開過自己的村子。去旅行就別想了。
如果你是女子，就更悲催了
封建社會對女性的束縛，是另一個層次的問題。
「三從」：未嫁從父，既嫁從夫，夫死從子。一個女人的一生，永遠要從屬於某一個男人。
「四德」：婦德、婦言、婦容、婦功。說話要得體、儀容要端莊、要擅長紡織家務。聽起來像是品德要求，實際上是劃定了女性的活動範圍：家裡。
不能上學，不能考試。大戶人家的女兒或許能在家中識字讀書，歷史上也有班昭、李清照這樣的才女，但她們是例外中的例外。絕大多數女子無法入學，更不可能參加科舉，讀書做官這條路從一開始就不存在。
婚姻不由自己。「父母之命，媒妁之言」，很多人成親當天才第一次見到對方。嫁過去之後，還有「七出」：不順父母、無子、淫、妒、有惡疾、多言、竊盜，符合其中一條，丈夫就可以休妻。「無子」也算一條，而生男生女根本不是女性能控制的。想要自由戀愛，先過你父母那一關吧，更要命的是，古代女子不像今天那樣，可以到處去認識男生。
纏足。由宋代開始流行，到明清時期盛行，女孩四、五歲起便要把腳骨折斷、緊緊裹起，以「三寸金蓮」為美，還要好好走路，這種痛苦往往伴隨一生，活脫脫的身心兩重折磨。
所以如果真的穿越，身為女子，大概率的劇本不是宮鬥，而是：十多歲由父母安排嫁人，一生留在廚房和織布機前，不停生育，而自己的名字，可能連族譜上都不會出現，只記作「某氏」。
所以，還是留在現代吧
穿越劇好看，因為它只讓我們看見古代的華麗：衣服、宮殿、詩詞、愛情。那些倒夜香的人、挑水的人、在田裡彎了一輩子腰的人、被裹了腳的女孩，都不會成為主角。
我們今天覺得理所當然的東西，一扭水龍頭就有乾淨的水、一按開關就有光、生病有醫生、女孩可以上學、每個人可以決定自己要做甚麼，都是無數代人一點一點爭取回來的。
下次再看穿越劇的時候，不妨想一想：如果真的回去了，你會是劇中的主角，還是背景裡那個沒有名字的人？